闵融回到宿舍已经是半夜了,宿舍里只有闻屿一个人,其它两人出去鬼混,不会回来了。

    学生会查到夜不归宿,顶多扣几点操行分,不会造成实质性影响,只有闻屿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才会乖乖跑回来睡觉。

    家教很严的样子。

    临近打工结束,闵融忽然间被经理叫去,给他打了一大笔钱,说是小费。

    那笔钱够他两学年的学费了。

    这显然不太合理,虽说餐厅允许客人打小费,但也要跟餐厅分成,闵融每次只能拿到两成,怎么会有人给他打这么多钱?

    “拿着就是了,那客人挺喜欢你的,你运气不错。”经理模棱两可道,“以后也要加油干。”

    但这事终究成不了秘密,很快,闵融就听到类似“二楼的漂亮客人看上钢琴师并为他一掷千金,签单时连犹豫都没有就刷出去五位数”的话,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直接变成钢琴师被金主包养之类的荒谬言论。

    闻屿认出自己了?

    闵融想起闻屿特地凑近观察他,难道是在那时候暴露了身份,可他那时明明还戴着面具,也没有发出过声音,就连衣服也换了,闻屿不可能认得出来。

    闻屿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又想出折磨人的新花样,打算用在他身上吗?

    闵融脱下鞋子,悄无声息来到闻屿床前,黑暗中浓重沉默的阴影将闻屿整个人完全笼罩。他的眼神瘆亮,如野狼般直勾勾盯着闻屿。

    闻屿对此毫不知情,半张脸埋进柔软枕头里,凌乱发丝遮住他的眉眼,睡得正熟,只能看到挺翘的鼻梁线条与抿起的唇。

    大概是嫌热,被子被他踢掉大半,一条修长的腿跨在上面,他身上没有任何足以遮挡的布料,光裸流畅的背脊与一截窄细劲瘦的腰线就这么突兀且毫无防备地撞入闵融眼中。

    他居然裸睡?!

    闵融倏然间移开视线,心尖像是被高温蒸汽烫到,哪怕及时移开,仍然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被烫到的地方仍在发热,热度犹如最蛮横的病毒,肆意卷走他所有的理智。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宿舍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睡,难道平日里他也这么睡?

    一股没由来的恼怒骤然浮现,将原本的理智尽数烧化。

    闵融现在丝毫不愿思考闻屿究竟怎么想,他现在连看闻屿一眼都欠奉,将被子从他腿下轻轻抽出来,再盖到他身上,非常严谨冷静地将被角掖平,这才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必须想个办法,让闻屿搬出这间宿舍。

    闻屿是被热醒的。

    他做了个卷成热狗被人吃掉的噩梦,醒来时好不容易从被窝里爬出来,挠了挠头发,一脸懵。

    看了眼表,时间还早,哪怕在游戏里,闻屿依旧雷打不动维持锻炼的习惯,打算等会晨跑。他爬下床,宿舍里空无一人,俩杀马特平时喜欢睡懒觉,昨晚应该根本没回来。

    系统突然冒出来:“昨晚多好的机会,要是你没睡着,还能跟沈昼说几句话。”

    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说昨晚啊,”闻屿对着镜子打理了下发型,漫不经心道,“其实我是装睡。”

    系统:“??”

    “这个世界我们基本上没有共同语言,而且沈昼喜欢安静,在他对我没有好感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是很危险的事情。”闻屿慢吞吞地说,“再加上昨晚谈芩随时会回来,不是接触的好时机。”

    就算说了,他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直接要沈昼的联络号吧,那太没有分寸了。换做是他也不会答应。

    闻屿甚至怀疑昨晚是个诱饵——谈芩故意把他跟沈昼放在一起,借机试探,看他对沈昼究竟是什么感觉。

    沈昼之前该不会抢过谈芩的恋人,才让谈芩比警犬还警惕吧?闻屿左思右想,以他对沈昼人品的了解,对方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其中另有隐情。

    而且他总觉得谈芩……没什么安全感。

    不过,昨天装着装着,后面好像真睡着了。醉酒后记忆模糊,闻屿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是风平浪静的一晚。

    闻屿习惯性打开好感度列表看了眼,沈昼的好感度又涨了五格,而闵融的好感度则涨到四十五,黑化值降到六十。

    闻屿:?

    闻屿不问,系统也没说——昨天沈昼的好感度涨涨掉掉,快要突破三十,最后又跌回去了;而闵融的黑化值掉掉涨涨,最高的一次接近九十,不知道为什么又跌下去了。

    人类的心思果然很难猜。

    刚洗漱完,闻屿正要换衣服,闵融推门而入,手里拎着打包袋。

    这段时间,闻屿没怎么见过闵融,他平时早出晚归,回到宿舍也是沉默无言,很难不怀疑是害怕那俩杀马特才尽量避免接触。

    闻屿查过,闵融家境一般,平时还得出去打工赚生活费跟学费,贵族最爱欺负的就是这种无权无势的学生,他们说得像玩一样,闻屿却听得怒气沸腾。

    要不是顾忌到闵融的自尊心,他真想给闵融打钱,起码让他能够无忧无虑地度过校园生活。

    闵融打开袋子,里面是他买的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味道很香,这些都属于“贫民”食物,贵族学生不屑于吃。闻屿肚子咕咕叫,心想等会自己也去买几根尝尝。

    闻屿跟闵融打了声招呼:“早上好,你早餐吃这么多啊。”

    不是闻屿夸张,闵融买的份量确实有点多,全拿出来堆了一桌子,闻屿一个人都很难吃完。

    “不小心买多了。”闵融头也不抬地说,“你吃吗?”

    “我吗?”闻屿愣住了,没想到闵融会邀请他一起,随后笑道,“好啊,谢谢。”

    闵融低着头没什么表情,闻屿感觉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

    闵融也想交朋友吧,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孤僻。

    可惜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人真心对他好。

    桌子不大,闻屿挨着闵融坐下,两人的腿贴在一起,他感觉闵融往旁边挪了挪,似乎不习惯这种接触。

    “你脸上怎么又伤了?”闻屿本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情,忽然皱起眉,仔细打量闵融。

    他给的药膏很有效,只要按时擦,淤青就会散去,但闵融脸上又多了新的伤痕,显然是又被人打了:“谁打的你?”

    闵融没有回答,这时门被人猛然一推,绿毛跟紫毛浑身酒臭地回来,摇摇晃晃地靠近:“闻哥,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吃饭,会掉价的,这什么东西,给我尝尝。”

    说着就把手往包子上摸。

    下一秒,他痛呼一声,闵融狠狠把他的手打掉,依旧一言不发。

    闵融丝毫没留情,绿毛直接被打清醒了,大喊道:“你这恶心低贱的东西居然还敢打我?不要命了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绿紫毛猛地拉起闵融领口,本想把他拽起来却没拽动,气得抬手就朝闵融脸上揍去,然后还没打到人,手腕被闻屿按住,看似轻轻松松,只是稍微往外一掰,两人疼得连眼泪都下来了,一个劲求饶。

    “求求你松手,闻哥……闻哥饶了我们吧!”

    闻屿冷冷道:“没完了是吗,我之前说过什么,你们两个全忘了?”

    两人涕泗横流,全然没有刚才气焰嚣张的模样,闻屿不想打人,但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社会的败类!不狠狠揍一顿是不会知错的。

    闻屿正要动手,却听闵融按住他的手,低声道:“算了,别打架,我没事。”

    就算刚才没事,之前绿紫毛可是天天欺负闵融,稍微打听就知道,只要他俩稍不顺意就把闵融当沙包打,闵融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怎么能这么善良?!

    闻屿惊住了,越发觉得绿紫毛面目可憎。

    这宿舍不能呆了。

    他必须带着闵融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