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我到了。”
收到消息，方琦马不停蹄地下楼。
电梯门打开，唐助理正好转过身来。
看见她，他微微一笑，递上手中袋子，道：“太太，这是沈总让我给您送来的。”
方琦接过，礼貌道谢：“谢谢唐助理。”
“不客气，”唐助理颔首，“我先走了。”
方琦点头：“再见。”
“再见。”
目送他离开，方琦提着袋子上楼，打开袋子，熟练地分给旁人。
拿着分剩的糕点回到工位，方琦掏出手机，找到沈行则的微信，发送：【糕点收到了，谢谢。】
兴许在忙，他没有立刻回复。
等待间方琦滑了滑记录，发现同样的话她已说了三次。
已经第三天了。
沈行则给她送下午茶。
第一天他去开展会，发了伴手礼，路过给她送来。
第二天他公司搞生日会，茶歇还不错，给她拿了一点。
今天是他和朋友见面，对方投资了一个连锁的烘焙店，出了新品，又让助理给她带。
日理万机的沈总，成了下午茶供应机器。
方琦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那天他的眼神太过直白，让人想忽视都难。那里面的情愫，方琦曾在追求者的眼中见过。
不可否认，视频里的她灿烂且轻盈。除去那会儿闯荡世界的热枕尚存之外，还因为幕后的人是阿姚姐他们，拍出来的画面带着家人的爱意。
于是镜头给她赋了媚，遮盖掉原本矛盾又平凡的自己。
大多数追求者都以为她该是视频里那样。
方琦一开始还认真解释，后来烦不胜烦，索性半真半假地给自己立了个人设——
忘不了白月光的固执少女，要么坚持等，要么找到替身。
可能是这段话过于狗血，也可能是相处后自己的平凡冲淡光环，当然更可能是网络时代换人的速度太快。总之一个月后，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少。曾霸占了半个月的表白墙，也终于没了她的痕迹。
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现在重提旧事，追求者变成了沈行则，向来利落挥刀断情丝的她，忽然有些无措。
她没办法像拒绝别人那样干脆，当然她也不想。
高二那年的惊鸿一瞥，连句话都没说过，她就记了这么多年。在头脑发热这件事上，哪来地资格说别人。
后来两人联姻，相处之后，方琦发现真实的沈行则比想象中更吸引人。
他真诚包容又细心，是回到方家之后，除去沈奶奶之外，最尊重她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她对他的喜欢只多不少……
既然如此。
方琦想，
被这样的心上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可以呢？
谁不是在相处中从片面变得立体的？
他们虽然是联姻夫妻，但先跨界的人是沈行则，她不过顺水推了下舟，也没问题吧？
而且就算她没有那么有趣，也差不到哪去。没准以后时间长了，沈行则还是会对她心动呢。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的？
别人喜欢我，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没错，喜欢她，就像深呼吸那样简单。
想到这里，方琦吃了一口糕点，松软的甜在口中化开，连这场左右脑互搏也带上甜蜜。
也是此时，沈行则终于回复:【不客气。】
【他们在收集建议，等会吃了可以再说说感受。】
方琦嘴角微弯，抽纸巾擦干净手后，慢吞吞地敲下两个字:【好的^^。】
-
另一边，沈氏集团。
沈行则回完微信，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刚刚开了个长会，这会儿才休息，为了不被分散注意力，没把私人手机交给秘书。
在上个周六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专注力上天赋异禀。
从小过目不忘，别人需要消化许久的东西，他掌握得轻而易举。
但周六之后，他才知道以前是经历太少。
因为这几天，他常常会想到方琦。
在看报告的时候想她。
在开会的时候想她。
在见到她的时候，竟然也在想她。
想跟她待在一起。
想跟她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想……与她更亲密。
从他高考结束，每个假期都在公司实习，到今年整整十年。早就习惯了被工作充满的生活，更是适应了常年飞行。
可这几天，他听秘书的汇报时常常会提起一口气，因为不想从他们口中听到又要临时出差的消息。
他终于理解了自己那个早早领证，签了放弃继承权协议的弟弟。
可惜他自己肩负重任，脱不开身。
奶奶已经老了，哪怕握着决策权，底下的叔伯也在虎视眈眈。母亲早逝，生理学上的父亲是个人渣，除开沈行则和沈行止之外，还有两个不同生母的私生子。
沈行则不仅要把握住沈氏集团，还要成为沈氏资本的话事人。二十八岁尚且还年轻，纵然能力出众，上位之路也有无数眼睛盯着，根本不能懈怠。
于是他只能在每一个空闲的时候与方琦互动。但就算忙到没有时间出现，他也要有存在感。
她不让他送正餐，那他就送下午茶。
她习惯拒绝，那就多找一些借口。
每次方琦告诉他收到了，沈行则都会有种从心底升起的满足感。
如果她不是属于精简主义，那房间的衣柜里早就被沈行则填到没有空隙。
沈总除了真心就是钱，什么都想给，想让方琦随时随地感受到他的心。
【嗡嗡】
桌面上手机振动，是方琦又回了消息。
还是一句好的，但这次后面跟了两个符号。
沈行则知道这是颜文字，表示开心。
弯弯的两个尖角，让他仿佛看见了笑眼弯弯的方琦。
心口像闯进了一只蜜蜂，嗡嗡地散播轻甜的蜜意。
沈行则空坐了一会儿，突然打了通内线电话。
秘书办这会儿只有实习的唐助理在，他刚送完糕点回来，正核对着明日的行程。
陈秘书工位上座机突然响起，他被吓了一跳，环顾一圈，发现其他人竟然不在，只能硬着头皮去接。
电话接通的时候，boss的声音传来：“陈秘书。”
出于刚入职场的新人对老板的本能，唐助理身体一僵，澄清道:“……沈总，我是唐助理。”
boss沉默一瞬，问：“陈秘书不在么？”
唐助理答：“陈秘书去找林总核对报表了。”
“噢，”boss道，“那等他回来，你让他给上次投的语音输入公司发个邮件。”
唐助理一怔，随即放出免提，打开手机录音，拿起纸笔，严阵以待：“好的沈总，请问主题是什么？”
“一个建议。”
“在根据语气生成文字的时候，可以适当加上些表情。”
唐助理手速飞快，一边点头一边问：“请问表情是指……”
boss突然轻笑一声：“颜文字。”
唐助理笔尖一顿：
“……”
“好的沈总。”
-
六点一到，再次确认今天没有别的行程，沈行则让秘书办和戚叔都下班了。
下午他跟方琦约了晚饭。
她说要来接他。
桌上还有几个文件，是陈秘书整理的近期值得投资的项目。
这会儿正堵车，方琦说她过来得半小时，沈行则打算看完这些再下楼。
正看着，忽然手机响起，沈行则看都没看就划了接听。
“则啊，你在干嘛呢。”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沈行则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看了眼屏幕
——肖楚越。
沈行则淡淡答：“在办公室。”
“沈总真是大忙人，见都见不到面。”
肖楚越打趣他。
沈行则轻嗤：“那今天中午让我买了一堆代金卡当员工福利的人是谁？”
肖楚越嘿嘿一笑：“沈总破费。等susan离婚，哥们顺利上位，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沈行则：“谢谢，不需要。”
肖楚越轻哼，话锋一转道：“我给你送情报来了，怎么样，效率高吧，一下午时间，方学妹在校园的所有事以时间为主线，给你理得清清楚楚。”
沈行则皱眉：“只是让你打听，怎么搞的跟调查似的。”
肖楚越一噎，气道：“还不是你万年铁树好不容易开花，我想着给你多问一点。而且哥们j人，懂吗，j人。”
沈行则扬眉：“我记得随性是肖二少爷的人生格言，怎么现在成j人了。”
肖楚越道：“别提了，那时候太小，还没想成为一个值得依靠的人。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等你有了喜欢的人——”
他打住，又重新道：“哦，说了你应该懂，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咬了咬牙，愤懑道：“我靠，我突然发现你喜欢的人已经是你老婆了！”
沈行则被逗笑：“怎么？”
肖楚越道：“老子还在这里排队，你就已经入场了！这不公平！”
沈行则压住嘴角，道：“谁让你不接受联姻。”
肖楚越一顿，怒道：“我靠，那你是因为我学妹是你老婆才喜欢的吗？你个大渣男！那不是随便是个老婆就行了？”
沈行则被他骂的一怔。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因为他以前是真不把所谓的夫妻当回事。
圈子里心照不宣，婚姻是利益的交换，只要完成了使命，随时可以抽身。
沈行则和其他人一样，早就做好了中途离婚的准备。而且对于沈家本身来说，资本积攒到现在的程度，钱只是数字，圈子里他选择谁无可厚非。
但沈氏集团主要业务是电器，目前正在转型。按理来说，他如果想快速被董事会认可，渠道和供应链更为重要。
可当奶奶真的给了选择的时候，他选择的是能给资源最少的方家。
方家是祖上积攒的财富，资产虽然丰富，但多以资本注入，没有完整的，属于他们的，从零开始的产业。
方老爷子越老越重根，想做个“属于自己的东西”。奈何子孙都是金融界的人才，实体业的小白，收购倒是在行，但没人懂经营。买了也是交给别人，于是便起了联姻的心思。
沈行则当时在许多照片里一眼认出了方琦，并且决定下来。
现在仔细想来，好像只有跟方琦结婚，他才会像现在这样定义“夫妻”，他才会在还没有确定心动的时候，就不断地去关心。
只有这样的阿琦。
从最开始就是美丽的，鲜活的，矛盾的，唯一的阿琦。
沈行则沉默了好久，久到肖楚越在电话那头开始喊魂，他才郑重地说：“不，只会是她。”
肖楚越：“……”
无语好几秒，他决定不接这个茬，继续自己没讲完的话：“那你刚有听到吗？我说，学妹的白月光要回国了。”
沈行则脸色一沉。